中國大陸汽車講座 14：BMW 公務車

2009年六月，國務院發佈「政府公務車採購建議清單」，裡面首度出現 BMW 與 Mercedes-Benz，此名單一出，立刻引起極大的震撼。

按照國務院規定，公務人員配車的規矩是，部長、省長幹部等級的，3.0 以下排氣量，售價 45 萬元人民幣以下；副部長、副省長幹部也是 3.0 公升以下，但售價不高於 35 萬元人民幣；其他公務車一般以 2.0 以下，25 萬元人民幣為上限。。照這種遊戲規則，即是在中國組裝的 BMW、Mercedes-Benz 都很難達到門檻。以 BMW 來說，在採購建議清單裡面的車款，通通都超過 45 萬人民幣，Mercedes-Benz 也不例外。

更誇張的是，沒有多久，華辰寶馬一舉得標近年來中國公務車最大標購案！華辰寶馬信心滿滿的說，日後將有機會取代奧迪在官車的獨占市場，並且適當的市場競爭（指投標）有益於廠商之間的競爭與進步。但是首先一個問題出來了，如果是標案，那麼上限也應該是 45 萬人民幣，怎麼華辰寶馬還是得標？華晨寶馬的說法是，因為是大宗標案，有另外的折扣價格，所以都符合法律規範的。甚至華晨寶馬也不排除針對這次標購案，獨立研發中國專屬的 E90.5 320Li 車款。

華辰的說法當然滿硬凹的。既然說是「投標」，理應價低者得，比起同樣在建議清單裡的奇瑞、吉利，華辰寶馬不可能跟他們打價格戰，可是中國長久以來，都沒見過什麼奇瑞、吉利的公務車，這又是為什麼？

講白了三個字「潛規則」。

這裡當然不能用台灣的習慣去理解，所謂的「標購」，講白一點投標只是形式，基本上只要是在該建議清單上面的車，政府都可以買。而且因為大陸地緣遼闊，頂多就是一個省一起購買新車（這種標案也很罕見），大多都是鄉鎮或者縣市為單位的「買」車，所以，所謂的「標案」，根本也不是車商去跟政府投標，反而是政府跑去挑車商買車。在這種邏輯之下，大家買車肯定是買最上限的，這也是為何吉利這類便宜貨從來進不去公門。

另外還有一點，在官方配車遊戲規則出台十年，BMW 與 Mercedes-Benz 才首度入圍，可是 BMW 入圍之後立刻「奪下大獎」，在此之前有這種表現的，應該只有奧迪與華辰中華，前者是因為當時毫無對手，後者是因為民族情節。那華辰寶馬又是怎樣辦到的？具體原因不能講得太明白，話說華辰寶馬針對中國市場推出 E60.5 520Li/523Li/530Li，無非是想攻佔官車市場，但搞了半天頂多就是一整個單位一兩台，大多還是民間買家，最搞笑的是，八成以上的買主都是自己開，讓 BMW 很搞不懂。經過一番對於奧迪的研究之後，華辰寶馬按照一汽奧迪的模式，成立的一間「投資公司」。這間公司「投資」是事實，回報…，就是讓 BMW 車款登上建議採購清單囉！

講這樣很輕描淡寫，事實上華辰寶馬的得標，對於奧迪的震撼力可以說是史無前例的。從 1990 一汽奧迪開工之後，奧迪在官車的市場無往不利，甚至還成為鄧小平、江澤民、胡錦濤等國家主席的座車。只要一進官署、國有企業，裡面肯定滿滿的奧迪。這些戰績，除了因為奧迪在一開始沒有競爭對手之外，還是因為奧迪成立的「投資公司」營運有加，讓奧迪在中國市場根本是躺著賣，一路稱霸近 20 年，怎麼一夕之間翻了盤？這就不得不佩服華辰寶馬的手段獨到之處。

撇開這些「潛規則」。就理論來講，政府採購車款，不是單純的買車而已，更重要的是配合產業，尤其要能助益於國內企業。所以各地政府對於計程車往往都限制必須是該省生產的車款。所以，官車的採買，也應該以國內生產車款為優先才是。就算某些特殊車型比方武官車、特警車必須國外專屬打造，那對於一般接送長官上下班的車，奇瑞或者寶馬或者奧迪，理應差別不大才是。

當然，大陸民眾對於 BMW 標案普遍反感，原因也跟 BMW 在市場上的形象有關。在大陸開 BMW 的，不是暴發戶就是金湯匙，只要這些車一肇事，肯定被媒體、網民大肆渲染，所以 BMW 在一般民眾的心裡地位實在不怎麼好。所以 BMW 得標這件事，盡是一片吐槽。有趣的是，廣東省政府還第一時間跳出來說：本省拒絕 BMW 成為官車。一副講得很深得民心似的，殊不知廣東省政府裡面，S-Class、A8 也是用打在計算的。

顯然，BMW 的形象只是被借題發揮，最重要的還是一般民眾對於官車鋪張浪費的宣洩，憑什麼說開奧迪的就是好官？或者說，貪官就肯定不是開桑塔那的嗎？

以上種種問題，最終還是要回到華辰寶馬的藍圖才能解答。到底，BMW 的得標，對於 BMW 有何益處？除了官車的市場，最重要的還是整體銷售。

雖然 BMW 得標之始，BMW 的名聲被一片臭罵，不過放長遠以觀，他日 BMW 普及於官車後，整個「奧迪模式」就會被複製了，也就是說，想到官署辦事的人，也會多買部 BMW 登場面；久而久之，BMW 不再是那些形象很差的有錢人專屬坐駕，做官的、做商的、做公務員的，人人都買 BMW，連帶的使整個社會認同 BMW，最終，就可以帶起 BMW 的銷售量。這就是目前奧迪的狀態：中國大陸成為奧迪全球最大市場，同時使 Volkswagen 成為世界上最大的汽車生產廠家。與其錢給同樣來自德國的 VAG 賺走，不如同室操戈。吾人不得不佩服 BMW 的宏觀，因為華辰寶馬的「投資公司」設立當時，美國還是全球最大汽車市場，BMW 捨棄了北美，毅然砸下鉅資「耕耘」中國市場，果然在美國一片衰敗的這個時候，BMW 在中國市場大鳴大放，而且前景更是一片看好。

看到這裡，你是否在竊笑中國大陸的文化？台灣的公務車標購案就真的很透明嗎？憲兵怎麼招標都是 Passat 得標；高速公路條子從 E30 一路用到 E90.5，這算哪門子的「公平」競爭？最荒唐的莫過於 319 槍擊案之後，總統府標購 20 台總統防彈車。完全是限制性招標，只准「BMW 台灣總代理」得標，檢察官進行偵辦，最後也是不了了之。至於台灣最普遍的警車投標，一律以最低價得標真的有助於台灣國產汽車市場嗎？得標的幾乎都是賣不出去的庫存車，台塑汽車標到後來乾脆收山了，如此到底是對車壇做貢獻還是造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