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來因為一些緣故,穿梭於兩岸三地不下數十次,每次都抽出一些時間觀察當地的文化,香港、澳門乃至於大陸各城市,都有自己的特色,並沒有說哪一個就一定最好。文化這種東西本身並沒有優劣,硬要兩個地區的整體文化拿來比,那就好像把一公尺跟一公斤放在同一個水平來論高下,是沒有意義的。


 


以台灣跟香港、澳門、大陸相較,多數人直覺印象是香港很有錢、很勢力;大陸最近爆發起來,也跟香港不惶多讓;至於澳門似乎沈醉於賭場的紙醉金迷(相信多數人是不清楚澳門的情況的)。這些論調,基本上就我的經驗來看是大概有個七成正確:香港在英國人統治之下,成為東亞最早繁榮的地區,加上地狹人稠與長年的鉅額資本流動,造就香港人追求物慾的刻板印象,甚至有不少人批評,香港根本是個作賤自己文化的地方,也是土地認同度最低的地方(就好像你不會聽到有什麼香港人說「I Love Hong Kong」);澳門則不盡然全部被賭場的生態給利益薰心。事實上,澳門與香港一樣,都是受到海外統治者的影響,但差別在於,葡萄牙人懶惰到很不可思議的程度。舉個很可笑的例子,明朝嘉靖年間葡萄牙人定居澳門媽閣廟一帶(Macau 之名也由此而來,但此說有爭議,因為葡萄牙人上岸時,還沒有媽閣廟),由於澳門本島非常小,葡萄牙人覺得不大方便,趁著清朝末年無暇顧及外患之際,駐澳葡萄牙人佔領了與澳門一水之隔的橫琴島。橫琴島面積是澳門本島的三十倍大,理論上葡萄牙人應該會好好經營才是,結果葡萄牙人發現橫琴面積太大,管理起來要比管理澳門花費得多,所以又撤回澳門本島,這種先佔領後因為懶得管理而撤退的模式,在歷史上應該也是僅見的了。這種統治態度當然也就影響著澳門當地人的調調,是以澳門處處充滿著「閒情逸致」,做起事來懶懶散散的,但因為多少有賭場以及觀光在拉抬,澳門人隨興的程度還不至於像東南亞那麼誇張。


 


至於中國大陸,就真的是「有錢起來」了,中產階級消費力大增,帶動中國大陸成為全世界最大的消費市場,全球有半數以上的產業是靠中國大陸市場在支撐獲利,在汽車界也不例外,VAG、通用、本田、現代等汽車集團,沒有大陸人的捧場,現在可能已經瀕臨絕種。在跟大陸車界人士打交道的時候,不少大陸人也抱持著「台灣算哪根蔥」的想法:北京一個月曾經賣過 50 萬輛車,這數字也是台灣最顛峰的「年」銷量,加上這幾年台灣經濟低迷,年銷量甚至已經落後於大陸二線城市的表現。也有不懂車的人一劈頭就說:「我去你們台灣玩過,怎麼路上都沒有啥跑車」?


 


確實,按照大陸「目前」的發展狀況,是很有本「錢」來笑台灣,也不只是汽車,各行各業幾乎都是大陸遠比台灣的市場、話語權來得大。的確,在北京要見到 Ghost、C63、A8 W12、Gallardo 比臺北天母還要容易,紙醉金迷的酒店、私人招待所更是擠滿整個東三環。固然大陸的豪車很多,對一般中產階級而言,買車的負擔也比台灣簡單,但總覺得有些地方是大陸遠遠遜色於台灣,不只是汽車方面,而是整個待人接物的層次。



這次趁著回台灣的短暫假期,去鹿港打獵,結果在西濱東石一帶因為計算錯誤,一個不小心又騎到沒油。這也不是啥新狀況,就是三個標準步驟:1. 問路人加油站在哪兒,2. 慢慢牽,3. 邊牽邊罵髒話。步驟一,路人回答說,還不遠,大約走個一公里多進東石市區裡面就有。於是進行步驟二,在大太陽底下慢慢牽。因為鄉下的道路就是這麼一望無際,為了打發時間,只好同步進行第三個步驟...。走了大約 400 公尺,一位很美的阿桑從同向騎車靠過來(其實她長得也還好,只因為她騎的是「美的 90」,冷~),劈頭就問:「阿哩是車歹去嗎」?我回答道只是沒油啦!這位美的 90 阿桑也沒說什麼,降個檔絕塵而去。我心想,還不錯嘛,鄉下地方總是比較有人情味,不過這傢伙也沒跟我講加油站還有多遠什麼的,總是有點小失望。


 


繼續牽了 500 公尺,又有一位很帥的年輕小伙子騎車靠過來(當然,他也是因為騎美的 90 才說他長得帥),劈頭就問:「阿你是沒油喔」,我點點頭,他就說:「來吧,我在後面助你一臂之力」。於是他就用小巧的美的 90,推著我這台笨重的悍將 F1,飛快的往加油站接近中。此時我在想,這地方真是不錯,熱心的人這麼多,還有人二話不說就幫忙推車。此時正好念頭一動,嘿!第一位「美的 90 阿桑」跟這位年輕小伙子相比,似乎略遜一籌喔!莫非美的 90 阿桑是跑去加油站買油遞給我?!不會吧!天底下有人有這麼好心嗎?


 


很快的,就抵達顧路地點兩公里外的加油站,還來不及向後面的小伙子道謝,他一溜煙不見了。此時正好一台美的 90 從加油站出來。嘿!不就是那位「美的 90 阿桑」嗎?她籃子裡面裝了一瓶「綠色」的礦泉水,看到我則一臉驚訝的說:「阿你怎麼牽車比騎車還快」?她不可思議的上下打量我一番,我連忙說是因為剛剛有人在後面幫忙用腳推車啦。她回過神說,「原來呀,這罐汽油是我幫你買的,本來想說帶過去給你,這樣你就不必牽車了」。我趕緊說,不必了啦,我都已經來到加油站了。但是這位美的 90 阿桑很堅持,這罐就是要給我的,我只好掏出零錢給她,但對方堅持不收,然後又一溜煙的不見了(我到今天才知道,原來美的 90 起步這麼凶猛)。



本來在西濱顧路的時候想說這下爽到了,這狀況沒有個半小時排除不了,結果前後才花十分鐘就已經加滿油,還見證到當地人的熱情以及美的 90 無與倫比的加速。


 


此時就想到,對了,大陸跟台灣遠遠不如的地方就在於:「人情味」,這點大陸也比香港還糟糕。香港至少還存在一定程度的熱心民眾見義勇為,但大陸,尤其在一線城市,根本就是大家冷眼看好戲。在大陸或許前是滿好賺的,但總讓人覺得「人」不被當人來尊重,尤其跟公部門、大企業打交道,大家就是冷冷冰冰不苟言笑,不然就是露出一副不耐煩或者官架子。即使在普通餐廳裡面,也絕少見到服務員客氣的介紹哪一款菜是招牌、哪一款菜人氣最棒,清一色幾乎都是撲克臉,一個口令一個動作,讓人覺得人的價值似乎遠遠不如錢的價值。


 


台灣當年股票大漲的時候,也被批評過台灣人冷漠無情。即使到現在,南部人也常常覺得北部人較不重視這些人情經營。我自己的親身經驗,板橋一棟五樓公寓住了十戶人家,一住十年,但任何一間住戶是叫不出其他九間的人姓啥;臺南一條巷子有二十間透天厝,才三個月就知道哪一戶晚上在打麻將,哪一戶晚上打老公,哪一戶晚上打小孩。或許因為是較多時間在臺南生長的緣故,我也比較雞婆些。在路上遇到有人牽車什麼的或者在停車場發不動車的,我也會主動關切。滿有趣的是,在臺北被拒絕的比例是遠高於在臺南的,雖然被潑冷水不是好滋味,但偶爾能夠幫到人,也覺得頗有成就感。過往我也曾幫一位小女生從後面推了三公里去加油站(咳~並不是因為對方是辣妹我才這麼做,但對方的確很正),也在菜籃子裡面裝過自製的保特瓶 92 無鉛汽油彈去救車。今朝遇到兩位熱心當地人如此馳援,更讓人覺得台灣這片土地其實很可愛。



我們的經濟比不上大陸的零頭,我們一年賣的車只是大陸的 3%,但我們的人情味以及對人性價值的尊重,是大陸沿海城市全部加起來也比不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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